夜深了，昆仑墟的雪又开始落。这一次，雪片比往常更薄、更轻，像是从星河里飘下来的灰烬。哪吒仍站在崖边，残笛垂在指尖，未再吹响。那盏纸灯早已不见踪影，或许已融进天际的星河，或许正静静悬于某片无人知晓的夜空，照亮某个亡魂归途的一角。
云昭没有走，她坐在石阶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山脚下那一片连绵的灯火。那是新筑的忆村，住着从各地迁来的遗民之后??他们的祖辈曾因言获罪，名字被抹去，坟茔被平毁，直到哪吒带回初名册，才得以重见天日。如今，他们在昆仑墟脚下开田耕读，每家门前都立着一块无字碑，每逢朔望，便亲手刻下先人之名。
“你听。”云昭忽然开口。
哪吒侧耳。
风里传来一阵极细的歌声，断断续续，像是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用最朴素的调子哼唱《守忆》。那声音稚嫩，节奏不齐，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仿佛每一句都在替死去的人呼吸。
“他们学会了。”哪吒低声道。
“是你教的。”云昭抬头看他，“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声音也会变？会被人改写，会被权力收编，会变成另一种枷锁？”
哪吒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会的。一切都会变。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最初是谁在唱，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个名字点一盏灯，那就还没真正失去。”
他顿了顿，望着脚下蜿蜒的小路，“就像阿蘅说的，记忆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字，而是活在人心中的火。你可以扑灭一盏，但扑不灭所有。只要有人传下去，它就会一直烧。”
云昭轻轻叹息：“可人心易冷。十年过去，已有地方开始删改忆馆藏书。江南有县令下令焚毁‘过激之语’，北地有豪族贿赂忆使，篡改祖辈罪行。甚至有人开始说，那些碑上刻的名字，不过是叛逆之徒，不值得纪念。”
哪吒眉心微动，却没有惊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