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初步合作协议之后，柳如烟没有急着离开。她把咖啡推到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不是合同，不是条款，是三道题。三道她自己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才算明白的商业推演题。题面简单得只有几行字，但每一道的逻辑链条都至少需要穿过三个以上的行业节点。
这是她给自己设的最后一道防线。前两道防线——背景调查和能力评估——他已经用行动全部击穿。只剩下这道题。如果他答不出来，合作关系依然成立，但不会是她真正认可的那种合作。
“三道题。不是我考你，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她把纸推过去。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道是关于江城市旧城改造供应链的未来五年利润率曲线。第二道是柳氏建材在剥离重资产之后如何维持现金流为正。第三道是关于一家当时还没进入市场的海外数据公司的估值模型。他把纸转过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在纸的背面开始写。没有计算器，没有迟疑，思维快得像一台已经跑过无数次模拟的处理器。他不是在答题，他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转述出来。柳如烟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几分钟后，他把纸推回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字迹不工整，但逻辑链条b柳氏集团战略部门花了几个月才整理出来的报告还要完整。
“第三题的答案你从哪里知道的。”她的声音低而快。
“算的。”
柳如烟把那几张纸仔仔细细折好，没有放回包里，而是压在咖啡杯下面——那是她不会让别人拿走的位置。她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长长的商业街，目光越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广告牌，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柳氏的法务明天上午会把正式合同发到你邮箱。公章今天下午能走完审批流程。条款全部按你说的列。被控GU条款、排他X限制、自动续约选项——全部删掉。”她站起来，伸手准备去拿账单。
陈凡握住她的手腕，把账单从她手里cH0U出来，力道不重，但稳定而自然，他叫来服务员买单。
“说了是我约你。”柳如烟把手腕收回去，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完全不像一个总裁的不自然。他不但算得出她公司的命脉在哪里，还算得出她今天没让助理跟着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她主动约一个大学生喝咖啡。他把账单接在自己手里，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来见我不带助理是为什么，这个秘密我替你保管，不让你欠我一顿咖啡的人情。
柳如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在旋转门前停了一步。她今天本来是来试探他的——他有多少资产，多大的团队，能不能配得上跟柳氏谈合作。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试探她——她的诉求，她的困境，她不愿对人提起的那些隐藏的焦虑。而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她甚至觉得这很正常，好像她跟这个人之间本来就应该以这种方式相处——她什么都不用说，他已经懂了。
回到车里之后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那三张写了答案的纸又在膝盖上摊开看了许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条消息：“凡尘科技什么时候正式挂牌。”
“下周一。”
“我会送花篮。两篮。”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拐入江城市繁华的商业街。她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收不回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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