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结构课在学院三楼的大教室。陆辰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Sander已经坐在了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换了一件乾的深灰sE毛衣，头发还有点Sh，贴在额角上。他面前的绘图纸上铅笔正在飞快移动，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作业的研究生没有任何区别。
陆辰安在教室後排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助教走进来开始点名，用那种把「荷载」念成「喝载」的丹麦口音讲解着框架结构的侧向力分析。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低头看到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不知什麽时候被打开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软件界面。
界面很简洁，黑sE背景，中央是一个三维的建筑模型——准确地说，是九个互相嵌套的空间的数字模型。每一个空间的结构逻辑都清晰可见，节点处标注着JiNg确的力学参数，材料和结构形式他从未见过，但计算结果显示它们完全符合重力、风荷载和地震力的所有规范要求。
模型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T：
「瓦尔哈拉结构模拟_v3.7.最後修改：三天前。——SL」
SL。SanderLokison。
陆辰安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Sander正低头画图，铅笔的沙沙声淹没在助教单调的讲课声里。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刀刻一样的线条柔化成了一种近乎脆弱的轮廓。
一个已经把九界建筑的结构模型迭代到第三十七版的人。
一个知道自己大概活不过中年的人。
一个每一次救他都拿记忆去换的人。
陆辰安把视线收回屏幕上，鼠标悬浮在那个模型上，轻轻点了一下旋转按钮。九个空间环环相扣的结构在黑sE背景上缓缓旋转，像一棵倒置的树，根系朝天，枝桠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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