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公路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绿色的水洼,一脚踩下去,混着废弃柴油的脏水便溅起,短暂映照出断裂的船桅残影和城市光污染晕染病态的天空。
陈渂钦撑着车身站起来,膝盖关节发出“咔”一声轻响,如同老旧琴弦不堪重负的断裂。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内侧胡乱抹了把脸。
黑色的机油在眼角拖出一道污痕,像一条干涸扭曲的泪痕。
“你睇下你自己,仲似唔似人?”(你看一下你自己,像不像个人?)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清晰得如同附耳低语。是何家骏的声音。
记忆瞬间被拉回洋城某个同样湿冷的凌晨,油腻腻的大排档。
劣质灯泡的光线下,何家骏醉得眼神涣散,抄起半瓶啤酒,“哗啦”一下全倒在他头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发梢、脖颈流进衣领。
然后,那人带着浓重的酒气,湿漉漉的声音里淬着冰的嘲讽:“渂钦,你乜都唔似,只似一件残货。”(陈渂钦,你什么都不像,就像件破烂货。)
陈渂钦当时没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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